舍得酒接盘小镇530套房,郭广昌的心思你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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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棱镜

蜀地入春,田野已经是一派绿意。复星国际董事长郭广昌,在四川成都170公里外的射洪,停留了几日。
这里的节奏自然比外滩慢了许多,但郭广昌的时间表排得很满。因为这个2019年才撤县设市的小城,有着整个复星系最核心的资产之一:舍得酒业(600702.SH)。
3月21日,作为为数不多的由民营资本控股的白酒上市公司,舍得酒业发布了2025年年度财报。此前公布的三季报中,舍得酒业归母净利润还有4.72亿元。但四季度营收继续回落,成本压缩空间似乎也已经见顶,单季度出现大幅亏损。最终,舍得酒业2025全年的归母净利润定格在了2.23亿元——当然,毛利率依然高达62%。
不过,相较于复星系旗下亏掉9.6亿元的万盛股份(603010.SH),深陷49亿元亏损泥潭的豫园股份(600655.SH),乃至巨亏234亿元的复星系“旗舰”复星国际(0656.HK),舍得酒业还在维持着财报体面,还在赚钱,算是优等生。
所以在舍得酒业财报发布的同一天,3月21日,复星国际董事长、同时也是舍得酒“老板”的郭广昌说:“复星将一如既往坚定支持舍得,对舍得的陪伴必将长久而坚定。”
这位1985年从浙江横店农家考入复旦大学哲学系的高材生,35岁便跻身上海首富,如今已年近花甲。虽然发量渐疏、面容上也已经刻着岁月痕迹,但措辞依旧准确,舍得酒业与郭广昌,算是相互陪伴、抱团取暖。
风险留给上市公司
涪江发源于岷山主峰雪宝顶,在流过射洪市区之后,顺着山势转了一个大弯。千万年间,在这个转弯处冲刷出一块山间小平原,这便是柳树沱——在当地方言中,沱是可以停船的水湾。
柳树沱出产的曲酒,就是沱牌曲酒,沱牌曲酒又生出了舍得酒。最后,连柳树镇这个地名也被从地图上抹去,在2010年正式改名为沱牌镇。
如今,全沱牌镇的核心,便是一片占地千亩的“沱牌舍得文化旅游区”,镇政府乃至镇上多数建筑,几乎都依它而建、环它而兴。
不叫工厂,不称公司,围着酒厂圈起一片“文化旅游区”,这是很有复星系特色的玩法。在舍得酒业2025年3月公告中,可以看到这个首期投资12亿元的“舍得酒旅融合项目”的规划:
文化旅游区分了“三环”:“内环”是舍得生态酿酒工业园,也就是原来的厂区。“中环”是舍得文化度假区,包括新建的舍得文化街、舍得Club Med酒店等盈利性文旅项目。
Club Med(地中海俱乐部)是个法国老牌连锁度假村品牌,也是复星系在十几年前全球扩张鼎盛期、豪掷约10亿欧元买下的战利品。
“外环”则是沱牌镇,整体被纳入“舍得之城”——野心不小,但这个高度依赖这家酒企的四川小镇,乃至整个射洪小城,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当然,对早已熟稔资本市场、擅长资本运作的复星系而言,在高毛利、强现金流的白酒资产上嫁接自己已经布局多年的文旅概念,本就藏着多重目的:
原本单一的生产基地,被包装成了可估值的文旅资产,这也是资本市场喜欢听的故事;同时也能绑定地方发展、锁定地缘根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安全稳固。
当然,风险还是要留给上市公司的。
谁能拿下董事长大位
3月21日郭广昌“支持”“陪伴”舍得酒业的深情告白,正是在沱牌舍得文化旅游区举行的“第五届老酒节暨2026舍得酒业春酿封藏大典”上发言的内容。而此时坐在台下的,除了射洪市副市长管行,舍得酒业董事长蒲吉洲、联席董事长吴毅飞、总裁唐珲之外,还有沱牌舍得集团“终身名誉董事长”李家顺。
现年76岁李家顺,从射洪县柳树曲酒厂厂长,到后来舍得酒业改制前的董事长,主导了这家酒企几次重要的跨越:
1989年,沱牌曲酒赶上最后一届全国评酒会的末班车,在川酒六朵金花中最后一个拿下“国家名酒”;1996年,登陆A股;随后,在凭借“悠悠岁月酒,滴滴沱牌情”广告语完成大众市场扩张后,布局高端化,推出了舍得品牌。
目前的舍得酒业,则采取了双首长制:现任董事长蒲吉洲出生于1970年,1991年进入沱牌曲酒厂,曾是“老当家”李家顺麾下的少壮派。
蒲吉洲的管理生涯从工艺科副科长起步,后在生产、物资、质管等多个一线管理岗位工作,也做过车间主任、分厂厂长,逐渐成为“心腹”角色——担任了行政中心副总监、办公室主任。
千禧年前后,沱牌曲酒的意气风发的扩张年代,蒲吉洲也做过封疆大吏,被外派至吉林沱牌农产品开发公司任总经理。
吉林沱牌这家在东北的子公司,初衷是依托当地玉米资源布局食用酒精与燃料乙醇产业,最终却成为一次并不成功的对外扩张案例。而且后续更是麻烦不断,不仅因违法排污被央媒曝光,直至2025年9月,还因商标侵权与舍得酒业对簿公堂。
2011年,进厂20年后,蒲吉洲成为了上市公司沱牌舍得(现舍得酒业)副总经理,进入核心管理圈。2020年9月,蒲吉洲接替时任总经理李强,只不过新官上任的头衔被换成了更光鲜的叫法:总裁。
有趣的是,目前舍得酒业还设有“联席董事长”,由47岁的复星老将吴毅飞担任。
“董事长+联席董事长”的局面,其实是复星系在入主舍得酒业后,在企业血统与资本意志之间试探与博弈后,才找到的某种微妙平衡。
2023年1月,时年63岁的本土派董事长张树平离任。复星系并未直接将大权“交棒”给本土派第一梯队、时任总裁的蒲吉洲,而是派出复星系老将倪强接任舍得酒业董事长——1977年出生的倪强,后者此前曾任复星集团北京区域首席代表、豫园股份总裁等关键职务。
或许是为了安抚,因人设位,在任命倪强的同时,舍得酒业新设了联席董事长的位置。首任人选,正是蒲吉洲。
2023年12月,任董事长不到一年倪强“闪电”离任,引发诸多猜测。但蒲吉洲而言,这也意味着经过近一年的“考察期”后,终于抹去“联席”二字,接下帅印——此时距离他进厂,已经过去32年。

酒业近年来核心高管情况。来源:根据公司财报绘制
水土生意该怎么做?
舍得酒业与这片土地的深度绑定,从郭广昌的行程里也能看出一二。
参加完“2026舍得酒业春酿封藏大典”后的第二天,3月22日,郭广昌还在射洪。这天一早,他带着复星公益团队走访了沱牌镇通泉村卫生室,并“邀请”当地村医前往佛山复星禅诚医院进修。
医药不分家。郭广昌和他的几位复旦校友创业早期,正是在医药行业赚得第一个“小目标”。至今,近650亿元总市值的复星医药(600196.SH)仍是复星系六大A股上市公司中,盈利能力最强的——2025年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25.23亿元。
当然,赚钱能力在复星系六家A股上市公司中位列第二的,便是舍得酒业。这么看来,在舍得的故乡沱牌镇,郭广昌带着公益团队走访乡村医生,层层加持之下,又是典型的郭广昌式一鱼多吃。
一般消费品产业布局,主要看渠道、供应链、市场规模与成本,对地域的依赖并不强;
但白酒截然不同,其风味高度依赖当地水土环境,离开这片产地便难以复刻。因此与当地建立一种长期互利的关系,本来也是公司老板的工作内容。
特别是对复星系而言,从2015年首次参与改制竞拍,惜败“环京地产大王”周政的天洋系出局;到2020年再度出手,几经波折后,最终通过旗下上市公司豫园股份,以45.3亿元的价格,力压央企、地方国资等一众对手,拍下母公司四川沱牌舍得集团70%股权,正式入主舍得酒业。
但想要坐稳大股东之位,自然离不开属地利益相关方。从最新披露的股权结构来看,地方国资并未完全退出。持有上市公司舍得酒业30.26%股权的沱牌舍得集团,虽然70%的股权在复星系的豫园股份名下,但仍有30%直接属于射洪市政府,地方能量没有完全离场。
此外,在舍得酒业十大股东中,四川省射洪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3.01%的持股比例位列第三。而该公司,系遂宁市国资委下属射洪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
地方力量从未真正离场。因此,虽然目前舍得酒业董事会中,七名非独立董事中多数是有着复星背景沪系高管,但也有两位本土派:除了董事长蒲吉洲之外,还有职工董事刘强。
如果说蒲吉洲是从企业内部成长起来的老将,那么刘强则是深谙地方逻辑的接口式人物。刘强本地干部出身,曾担任射洪县国库支付管理局副局长、县人大常委会财工委副主任、射洪县东岳乡人大主席、乡长,以及射洪经开区财政金融局局长等职。在2025年12月成为舍得酒业职工董事之前,刘强是舍得酒业监事会主席。
对复星系而言,接受这样的局面,远非一句冠冕堂皇的“尊重本土所能概括。本质上,这是通过主动让渡部分绝对控制权,换取长期稳定的经营环境,当然也换来了“万亩森林酒厂”。
对地方来说,则是在外来资本入主之后,仍能保留对企业核心事务的知情权与话事权——这才是郭广昌口中“长久而坚定”陪伴的根基。
说到底,取舍之中,无非都是生意。
大局为重,谁是“代价”?
只是在行业周期之下,舍得酒业的日子过得肯定不如以前滋润了。
从最新发布的2025年财报来看,舍得酒业全年实现营业收入44.19亿元,同比下降17.51%;归母净利润2.23亿元,同比下降35.51%;特别是扣非净利润1.99亿元,较2024年大幅下滑50.31%,近乎腰斩。
不过,对比白酒行业此轮业绩普遍大幅跳水的数据,舍得酒业的这组数据已经不那么触目惊心了。在2024年财报中,当多数酒企仍在竭力维持财报体面时,舍得就已经选择调整,当年归母净利润跌幅就超过了80%。也正因调整启动更早,2025年其主要指标的降幅相较2024年已明显收窄。
但未来的日子也未必柳暗花明。
2025年,舍得酒业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5.23亿元,已是连续两年呈现净流出状态。经营现金流就是企业现金收支账,持续为负的现金流意味着:当期销售收入与经营回款,尚不足以覆盖生产、运营、渠道等支出。
这背后,是白酒行业下行周期里,传统压货冲量模式逐渐失效,渠道库存高企、经销商资金周转放缓、终端动销乏力的集中体现。
实际上,在当下市场环境中,整个白酒行业正陷入一场普遍的“量-价”囚徒困境:若全力冲量让利,极易击穿价盘、透支品牌档次;若坚守价格不动,销量与周转必然承压。
更现实的压力在于,舍得酒业冲刺高毛利的品味舍得(双瓶装),已经在与价格逼近800元价格带的五粮液普五直接正面竞争——要赢,实在不易。
数据显示,2025年财报显示,舍得酒业毛利率74.67%的“中高档酒”营收同比下滑23.83%,至31.2亿元;而毛利率仅37.92%的“普通酒”营收逆势增长5.75%,至7.33亿元。但普通酒即便增长,规模也不足中高档酒的四分之一,叠加显著的毛利率差距,这显然不算是一个鼓舞人心的局面。

,小镇与酒企几乎不分彼此。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值得注意的是,在现金流本就吃紧的2025年,舍得酒业还完成了一笔特殊的关联交易:斥资5670万元,向母公司沱牌舍得集团收购射洪市沱牌镇530套未售住房与8间未售商铺,总面积47348.32㎡,目的是“解决员工住宿、游客用餐等问题”。
这当然可以改善员工福利、为沱牌舍得文化旅游区补齐配套,但实质仍是上市公司在为母公司的存量资产买单。相较于舍得酒业2025年刚过2亿元的归母净利润,这是一笔不算小的支出,为何偏偏急于在当下落地?
显然,这是一场多方得利的资源腾挪——复星系豫园股份是沱牌舍得集团的大股东,而豫园股份在2025年正遭遇上市33年来的首次年度亏损,这笔关联交易至少在报表上为豫园股份的现金流做出了正面贡献。至于地方政府,除盘活资产变现外,也另有深意:至少借此与产业、资本更深度“绑定”。
唯有上市公司舍得酒业,在利润腰斩、经营现金流连亏两年的时候,默默消耗了年利润近四分之一的资金、背负了资产折旧,几乎搭上“半条命”。
毕竟,大局为重的时候,总有要付出代价的一方。
(本文基于公开财务数据,不作为任何形式的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