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公荡女淑芬,被嚼碎的舌根下,藏着多少未被讲述的人生

fyradio.com.cn 4 2026-01-30 12:05:44

夏夜的弄堂口,穿堂风格外殷勤,几个乘凉的身影摇着蒲扇,空气里浮动着蚊香的辛辣和瓜皮的甜馊气,他们的谈话声时高时低,像暗流在粘稠的夜色里涌动,一个名字被反复提起,裹挟着隐秘的快意与鄙夷的叹息——“那个淑芬,啧啧……”

“淑芬”,在这里并非一个简单的称谓,前缀“荡女”早已被默认,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牢牢焊在她的公众形象上,她成了街谈巷议里一个移动的符号,一个用以规训年轻女孩的现成反面教材,一个供人在沉闷生活中咂摸滋味的传奇话本。

而与之遥相呼应的,或许是村口那位“浪公”王老汉,他年轻时走南闯北,据说有过几段说不清的风流债,老了无儿无女,独自住在老屋里,终日与酒瓶为伴,人们谈起他,同样嘴角一撇,“那个老浪荡子”,比起对淑芬那种掺杂着猎奇与道德审判的细致“剖析”,对王老汉的谈论往往更潦草,更倾向于将他归为一种“无可救药”的、几乎失去性别具体性的存在,社会对“浪”与“荡”的度量衡,从起点就是倾斜的。

“荡女”一词,千百年来如一把生锈却依然锋利的剪刀,专为裁剪不符合规训的女性而存在,它的指控可以如此具体,又如此空泛——一个眼神,一次晚归,一件艳丽的衣裳,一段未能被众人理解的婚姻选择,甚至仅仅是未能活成别人期望中“安分”的样子,便足以成为被钉上耻辱柱的罪名,它的背后,是一整套森严的、针对女性的道德监控体系,要求她们温顺、贞静、隐匿欲望、将人生牢牢绑定在父与夫的轨道上,淑芬们的故事细节或许各异,但内核大抵相似:她们的身体、情感与选择,成了公共的谈资,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肆意涂抹、解读、定罪。

而当我们稍稍拨开那些被唾液濡湿的标签,试图去窥探标签之下那个或许名唤淑芬的真人,看到的可能是一幅迥异的图景。

那“不安于室”的背后,会不会是一个不甘被包办婚姻吞噬、用激烈方式反抗的刚烈灵魂?那“招摇过市”的穿着,会不会是一个试图从灰暗生活中打捞起一丝色彩、确认自我存在的脆弱尝试?那些被演绎成放浪形骸的流言,其原型会不会只是一次失败的恋爱、一场遇人不淑的遭遇,或是一个女人在绝境中为了生存而做出的、不被理解的艰难抉择?

她可能深夜独自吞咽过泪水,可能也曾渴望过一双不带评判的、温暖的手,她的“浪荡”,与其说是堕落的证据,不如说更像一处显眼的伤疤,揭示着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生活曾怎样粗暴地撕裂过她,而围观者只热衷于展览伤疤的丑陋,却无人追问,甚至无人愿意相信那伤疤最初的疼痛。

更残酷的对比在于,当一个男性被冠以类似的“浪荡”之名时,社会评判的基调常常发生微妙的变化,王老汉们的“浪”,有时竟能被涂抹上一层“风流不羁”、“见识过世面”的暧昧色彩,成为一种可以半是调侃半是羡慕的谈资,即便是指责,也往往失之笼统,缺乏对女性那种抽丝剥茧、深入肌理的“道德审查”,这种差异,赤裸裸地揭示了潜藏在社会意识深处的性别双标:男性的性资源与情感经历可以被视为某种“资本”或“天性”,而女性的同类表达,则被视为需要严加管束的“风险”与“污点”。

我们热衷于制造“浪公荡女”的传说,或许是因为我们需要他们,需要他们作为边界清晰的“他者”,来反衬和巩固“我们”所身处秩序的“正当”;需要他们作为安全的情感宣泄口,来承载我们自身被压抑的窥私欲与道德优越感;也需要他们作为警世的故事,来恐吓那些可能想要越轨的后来者。

当淑芬和王老汉的故事最终在人们的口水中风干,变成一则面目模糊的都市奇谈时,我们失去的,是一次理解复杂人性的机会,一次叩问社会不公的契机,一次对他人痛苦保持基本敬畏的练习。

或许,下一次,当“浪公荡女”的故事再度随风传来时,我们可以选择放下那柄无形的道德量尺,停下急于附和的嘴角,因为在那被嚼碎的舌根之下,很可能是一段我们未曾倾听、也未曾理解的人生,而一个社会的文明温度,恰恰体现在它如何对待那些被流言放逐在边缘的“淑芬”与“王老汉”们,他们不是我们道德剧场的配角,而是我们共同人性图谱中,无法被简单涂抹掉的一部分,理解这份复杂,才是走出偏见荒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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