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利消失、AI 兴起联手剥夺了工作的所有乐趣；“现在办公室里死气沉沉，跟葬礼一样。”

　　作者：马克・毛雷尔、奇普・卡特

　　对于戴尔科技公司某办公室的员工来说，过去的早晨总能收获一丝小小的快乐。办公室咖啡机每天提供免费意式浓缩，这一小小福利深受员工喜爱。

　　但扫兴的事来了：去年，公司开始对员工每次使用咖啡机收取费用。

　　一名员工表示，尽管费用不高，但在裁员不断、工作量超负荷的压抑职场文化下，这简直成了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实话，现在办公室里死气沉沉，跟葬礼一样。” 这名员工说，而且咖啡本身也就一般。

　　戴尔方面则表示，公司致力于支持员工的身心健康。

　　咖啡收费这件事，正是美国企业职场普遍陷入低迷的缩影。企业似乎都在争先恐后地查找低效环节、削减成本。从团建活动到差旅报销，各类福利不断缩水，而与此同时，企业又在大力推进 AI 应用 —— 员工们认为，这分明是想用更少的人干更多的活。

　　许多员工说，结果就是：工作里的乐趣被彻底榨干了。

　　“现在几乎没人对自己的工作有正面感受，” 西雅图郊外资深软件营销员罗科・赛博思说，“我们正处在‘AI 恐惧时代’。”

　　45 岁的赛博思回忆，刚入行时，科技行业还有很多让他兴奋的地方。公司在扩张，老板们不断加薪、加码福利。但随着他从初创公司跳槽到亚马逊等大企业，他逐渐意识到：工作变得相当痛苦。

　　“我接触的每个人都被 AI 搞得心力交瘁 —— 要么琢磨怎么用 AI，要么装着会用，要么就是极度反感用它，再不然就是担心 AI 会取代自己的岗位，或是让公司产品被淘汰。”

　　中层管理者称，自己正处在 “消灭职场乐趣” 的第一线。

　　以往只需要管理几个人，如今他们管理的团队规模大得多。盖洛普数据显示，去年管理者平均直管下属约 12 人，较 2013 年首次统计时激增近 50%。AI 也彻底改变了对工作效率的预期。

　　曾经稳妥的职业路径 —— 比如读商学院、进咨询公司 —— 如今也变得摇摇欲坠。

　　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管理学教授苏西・韦尔奇在近期一场关于目标感与幸福感的研讨会上说：“所有原本顺畅的职业通道全都失灵了。”

　　企业对员工报销的审核越来越严，一些贴心的小便利也随之消失。

　　奥斯汀银行软件公司 Q2 Holdings 的首席财务官乔纳森・普莱斯告诉员工，公司将削减非必要、常被浪费的开支，作为整体成本控制的一部分。公司规定，招待客户时单瓶葡萄酒采购上限为 100 美元，部分原因是此前员工花费过高。“我们说的可不是 150、200 美元那种，” 普莱斯说。

　　他表示，2 月份非必要支出同比降幅超过 25%。

　　金融数据平台 AlphaSense 统计，截至 3 月 26 日，美国大型企业首席财务官在最近一个季度的 307 场电话会议上至少提及一次 “效率” 一词，高于一年前的 219 次，创下至少 2020 年以来最高水平。

　　企业高管表示，在削减福利的尺度上需要精细平衡。砍掉葡萄酒预算是一回事；动到办公室零食，比如香蕉或坚果能量棒，就可能碰不得。

　　包装巨头斯墨菲・韦斯特罗克的首席财务官肯・鲍尔斯说：“砍得太狠，或是让员工觉得不被重视，他们就会直接跳槽去竞争对手那里。”

　　2024 年合并后，该公司一直在严格审查各类支出，并表示合并后首个完整财年就已超额实现 4 亿美元成本节约目标。

　　公司要求员工理性开支。鲍尔斯说：“如果有人招待重要客户，点了一瓶好点的酒，从客户关系角度看通常没问题。但如果他只是请工厂总经理或财务主管，却给所有人点香槟，那就得好好谈谈了。”

　　鲍尔斯表示，在合并后员工流失率较高的办公室，公司反而增加了福利，比如增设饮品冰箱，提供汽水、气泡水以及水果、奶酪等健康零食。“大家确实都在用。”

　　前推特、YouTube 高管布鲁斯・戴斯利现为企业提供文化咨询，他表示，疫情后一些公司为了鼓励员工返岗，一度增加咖啡、餐食等福利，但如今又迅速收回，让员工感到强烈落差。

　　“在我们对工作的所有期待里，企业文化的重要性远超其他一切因素，” 戴斯利说，“我们通常为薪水入职，却因为糟糕的文化离职。”

　　人力资源高管表示，他们已注意到白领群体的担忧。

　　科技公司 ServiceNow 首席人力与 AI 赋能官杰奎・坎尼说：“员工中存在焦虑情绪，可能对现有工作缺乏成就感。” 她表示，公司正在为员工培训新技能。

　　科技从业者赛博思去年已从软件公司 Tango 离职，如今经常听到各行各业前同事抱怨工作痛苦。他称自己已从职场 “退休”，得以自由追求新爱好，比如修建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