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成年人,开始偷偷在线上夜校
深夜十一点,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32岁的程序员李阳关掉代码编辑器,却没有走向卧室,他戴上耳机,打开一个名为“夜莺计划”的在线学习平台,屏幕上弹出的是西班牙语初级课程界面,两小时后,当课程结束,他在学习群里发了一句:“今天又‘偷’了两小时给自己。”很快,几十个同样“熬夜学习”的成年人纷纷回复——这是当下无数中国成年人生活的缩影:他们在本职工作之外,悄悄开辟着第二学习现场。
据《2023年中国成人学习行为白皮书》显示,中国在线成人学习者数量已突破2.3亿,其中78%的学习行为发生在晚上8点至凌晨2点之间,这些“夜间学子”中,有白天处理案件的律师晚上学习心理学,有会计人员深夜研究编程,有全职妈妈在孩子睡后学习短视频剪辑,他们不再满足于单一的社会角色,而是在数字世界里构建着多维度的自我。
这一现象的背后,是成年人对于自我掌控感的迫切需求,在高度不确定的时代,职业天花板触手可及,知识更新速度远超以往,许多成年人感到“被抛在了后面”,28岁的市场专员陈露坦言:“白天的工作像在跑步机上——一直在动,却没前进一步,晚上的学习,让我感觉真正在向前走。”这种“进步感”成为了对抗焦虑的精神良药,在线学习提供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种确定性的幻觉:点击即学习,学完即证书,每一步都看得见成果。
与校园时期不同,成年人的在线学习呈现出鲜明的实用主义倾向,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汲取知识,而是精准狙击目标。“考证族”、“技能派”、“兴趣党”构成了三大主流群体,前金融从业者吴浩的经历颇具代表性:2021年开始,他利用每晚三小时学习法律,两年后通过司法考试,成功转行成为律师。“那些深夜积累的知识点,最终变成了一块块职业跳板。”他说,这种学习已超越兴趣范畴,成为了实实在在的生存策略。
有意思的是,这种“秘密学习”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社群文化,在各类学习平台和社交群组中,成年人建立起迥异于现实社交圈的精神部落,他们互称“学友”,分享笔记、打卡监督、解疑答惑,45岁的中学教师王婧在古汉语学习群中认识了各行各业的同好,“我们从《论语》讨论到职场困境,这种纯粹基于智识吸引的交往,让我找回了年轻时对知识最本真的热情。”在线学习社群成为了成年人逃离社会身份桎梏的精神飞地。
“在线成人学习热”也折射出值得深思的社会问题,为什么成年人只能在深夜“偷时间”学习?为什么正规教育体系无法满足他们的持续成长需求?这反映出终身教育体系的不完善和职场文化中对个人发展的忽视,学习焦虑催生的“知识囤积症”也不容小觑——许多人购买了大量课程却无暇学习,只为缓解“落后恐惧”,学习的本质被异化,从内驱成长变成了外在表演。
更深层次上,成年人的在线学习狂潮,实则是对抗时间流逝的哲学尝试,法国哲学家伯格森曾提出“绵延”概念,认为真正的自我存在于意识连续不断的流动中,当成年人在深夜打开学习界面,他们不仅在学习知识,更是在对抗生命的均质化——通过创造有意义的“绵延”,他们试图证明:我不仅仅是我白天扮演的社会角色,我还是一个能够成长、能够选择的自由主体。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李阳关闭学习平台,整理好西装,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程序员工作,但他知道,那个深夜说西班牙语的自己同样真实,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数百万成年人正通过这种“双重生活”,在现实与理想之间搭建着隐秘的通道,他们或许改变不了白天的工作内容,却能在夜晚重塑自己的可能性边界——这不仅是一场教育变革,更是一代人的精神自救。
未来的教育必将打破年龄与时空的藩篱,而今天的成年人已经用他们的深夜学习,为终身学习社会投下了最早的实践票,在点击“开始学习”的瞬间,他们不仅打开了知识的大门,更开启了对更完整自我的漫长追寻——这场追寻没有毕业典礼,但每一步,都在重新定义“成长”的年龄上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