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了溜了!宽基指数ETF开年遭万亿资金抛售,但这些题材ETF却被主力玩得风生水起,强势吸金超百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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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1
1987年,王家卫的《旺角卡门》里,张曼玉饰演的阿娥穿着肉色丝袜,倚在楼梯转角,一束顶光打下,那双包裹在透明丝织物里的腿,成了香港影史最暧昧的符号之一,镜头没有聚焦于腿型,而是捕捉丝袜表面细微的尼龙光泽,与老式楼梯扶手的木纹、墙皮剥落的肌理交织,情欲被解构成一道冷静的光学习题,丝袜在此,不是性的直白邀请,而成了一个时代的、幽微的视觉谜面。
我们今日视丝袜为寻常,乃至将其简化为某种性感的“标配”,实则是对一部长达千年的物质文化史的严重误读,这条轻薄织物的旅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崎岖、吊诡,它始终游走在诱惑与规训、解放与束缚、阶级标识与大众消费的锋利刀锋上。
时光倒流至16世纪的西班牙宫廷,那里流行的是真丝或精纺羊毛织就的长袜,色彩艳丽,刺绣繁复,一双这样的袜子,价值相当于一名熟练工匠数月的薪俸,它们绝非为了勾勒曲线——当时厚重的裙撑(farthingale)将女性下半身完全笼罩成移动的堡垒,腿部线条根本无从得见,丝袜在此,是彻头彻尾的“不可见之奢华”,一种仅供特定圈子内部鉴赏的货币,用以巩固贵族阶层的身份壁垒,它的权力,源于其“被隐藏”的状态。
真正的革命,源于化学的奇迹,1935年,美国杜邦公司的实验室里,华莱士·卡罗瑟斯博士无意中发明了尼龙,1939年,尼龙丝袜在纽约世界博览会横空出世,首日即售出七万八千双,它轻薄、强韧、透明且相对廉价,第一次让普通女性的双腿得以“光明正大”地披上一层现代化的光泽,二战期间,尼龙被征用于生产降落伞、绳索,丝袜瞬间黑市价格飙升,女人们甚至用眉笔在腿后画出仿真的“袜缝线”,丝袜从宫廷秘宝,一跃成为全民渴望的民主化图腾,象征着战时女性对美、常态与尊严的坚守。
民主化的另一面,是标准化凝视的牢固确立,战后,随着资本主义消费主义与好莱坞全球影像的席卷,丝袜与“完美女性形象”完成了强制性捆绑,广告画报上,那双被尼龙丝袜光滑包裹、毫无瑕疵的腿,与最新的冰箱、轿车并列,共同构成中产阶级理想生活的拼图,丝袜从“可选择的装饰”,异化为“必须履行的礼仪”,它编织了一个温柔的陷阱:它许诺给你优雅与性感,代价是必须接受一套关于腿部线条的严苛审美标准,并时刻警惕勾丝与脱落的风险,福柯所说的“自我规训”,在这双薄袜上得到了最贴身、最日常的演练。
有趣的是,反抗也沿着袜子的经纬线滋生,上世纪六十年代,迷你裙风潮与女权运动并肩而来,女性穿上更短的裙,却开始故意不穿丝袜,以裸露的、带有体毛的腿部,对抗工业化的光滑审美,丝袜一时成为保守与压抑的象征,而到了八九十年代,随着职场女性(“上班族”)形象的崛起,深色、哑光的连裤袜(Pantyhose)又成为专业、干练制服的组成部分,它的性感意味被刻意冲淡,权力感得以加强。
步入二十一世纪,这场游戏愈发复杂。“光腿神器”等加绒袜试图抹去丝袜的存在感,追求“仿裸肤”的终极幻觉,这何尝不是对自然主义审美的一种极致迎合与内化?洛丽塔文化中的印花棉袜,街头潮流中的渔网袜、链条袜,又主动将袜子“奇观化”,使其成为宣言式的反叛符号,社交媒体上,“袜套”穿搭博主则致力于解构丝袜的性感原义,将其与运动鞋、宽松西装搭配,转化为中性化、功能性的时尚元件。
我们凝视丝袜,如同凝视一枚流动的多棱镜,它折射出生产方式(从手工到化工)、性别政治(从取悦到自赋)、阶级流动(从贵族到大众)与审美权力的千年嬗变,那双薄袜之下,从来不只是双腿的曲线,它是一个文明处理欲望与禁忌、表达身份与反抗的精密场域。
当下,当我们下意识地评判一双丝袜是“得体”还是“诱惑”,是“土气”还是“时髦”时,我们已然在无意识中,为这部千年戏剧配上了属于自己的、却也源自历史深处的台词,裹在腿上的,从来不是一片简单的尼龙,它是一个社会无声交战的疆界,是权力最为贴身、也最为柔韧的书写,每一双被穿上或拒绝的丝袜,都是个体与洪流之间,一次微小而深刻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