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大地写给你我的无字情书

fyradio.com.cn 5 2026-01-30 02:34:00

最孤独的知己,最沉默的守护:你我都欠青青草一声谢谢

我总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下午,忽然想起一片青草地,那往往不是名胜景点里被围栏精心圈养、挂着“请勿践踏”标牌的娇贵草坪,而是记忆角落里一片野生的、泼辣的、葳蕤的绿,它可能属于外婆家老屋后无人打理的河滩,属于小学围墙外那条尘土飞扬的煤渣路旁,或是属于城市某个尚未被图纸和塔吊征服的、被人们遗忘的角落,它们的存在如此天经地义,像呼吸,像心跳,像大地最本底的颜色,以至于我们几乎从未真正“看见”过它,直到这个春天,当我再一次停下匆忙的脚步,试图“阅读”这片最沉默的植物时,才惊觉,我们或许都欠这青青野草,一声诚恳的谢谢。

它们是童年的底色,是游戏王国最忠实的疆土,没有青草,弹珠的轨迹会显得干涩,蚂蚱无处藏身,柳条编成的“伪装帽”也失去了依据,我们扑倒在它身上,它用温柔的弹性和清冽的土腥气托住我们;我们挖开它的根系,它沉默地展露出一个昆虫穿梭的微型世界,那时,草是我们无限想象力最可靠的舞台布景,它从不像花朵那样以艳丽索取赞美,也不像大树那样用荫蔽强调存在,它只是在那里,无边无际地“在”着,慷慨地允许一切发生,我们在草叶间寻找四叶草,仿佛那是命运埋藏的密码,却忘了,能承载这份幸运期待的,是那万千片普通的、三叶的“铺垫”,草教会我们的第一课,关于丰盛,关于平凡里的无限可能,只是那时的我们,尚不懂得阅读这份无字的课本。

后来,我们长大了,被规训的草坪取代了野性的草地,城市里的草,被修剪成统一的长度,像理了平头的士兵,整齐划一,也整齐划一地失却了灵魂,它们成了景观,成了“绿化率”报表上一个冰冷的数字,成了不允许进入的“禁止”符号,我们隔着围栏欣赏它的完美,也隔着围栏,完成了与土地最后一丝野性联结的告别,我们开始向往“诗和远方”,向往高山、大海、沙漠与极光,我们赞叹植物的奇观:雨林的绞杀榕,沙漠的仙人掌,峭壁的孤松,它们因其对极端环境的抗争而被赋予英雄的叙事,唯独脚下这片最驯顺、最普遍的青草,因其轻易的存活与蔓延,被视作廉价的背景,甚或,是需要被“铲除”的杂草。

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我们歌颂“野火烧不尽”的坚韧,却常对办公室花盆里偶然冒出的、一点倔强的绿芽皱眉,嫌它破坏了整洁,我们忘了,草的哲学,恰恰在于这“微不足道”的普遍性,它的力量不在于个体的耸峙,而在于集体的、沉默的、地毯式的覆盖与守护,它是最低矮的守护神,用纤细的根络,手挽着手,在地下织成一张绵密的网,死死抓住每一粒试图随雨水逃逸的泥土,黄河浑浊的波涛、长江堤岸的稳固,其最原始的功勋章,应当刻在每一株无名小草的根系上,它吸收喧嚣,释放静谧;它掩盖贫瘠,铺陈生机,它不需要成为风景,因为它本身就是大地的基础体温,是生态得以成立的最朴素的前提。

我想起古代那些真正的隐士与智者,他们归隐的居所,常常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那跃上石阶的苔藓,那映入眼帘的草色,不是荒芜的象征,而是一种主动选择的、充满生机的寂静,是与天地最基础脉搏的同频共振,陶渊明“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他与草的关系是嬉戏的,是共生的,甚至带点无奈的幽默,而非你死我活的征服,在他们眼中,草是天地仁心的显现,是“道”在最低微处的流行,这种东方式的智慧,将自我渺小化,从而融入了天地的大化流行,草,就是那“大化”最温柔、最触手可及的表征。

站在今日回望,那一抹青青草色,早已超越了植物学的范畴,它是一种精神底色,一种关于生命韧性的最低调宣言,在这个崇尚“高大上”、追求“划时代”的世界里,草给予我们另一种启示:允许自己普通,像草一样普通。 不争先,不矜夸,只是深深地扎根,默默地蔓生,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尽力青翠,在严冬来临时坦然枯黄,将生机隐入地下,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号令,这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勇气?

在这个春天,当我又与一片青青草地相遇,我不再只是匆匆走过,我会蹲下来,看清它叶片上蜿蜒的脉络,看一只瓢虫如何把它当作巍峨的山岭来翻越,我会想起,它曾托起过我的整个童年,它正守护着我们脚下的大地,它或许也映照着那个在都市洪流中,努力保持内心一片青翠的、平凡的自己。

原来,大地从未沉默,它用亿万株青青草,写就了无数封给世界的、温柔而坚韧的情书,只是我们,需要学会弯腰,才能读懂那最朴素、也最深邃的正文,生命无需时刻喧哗,如草般沉默而丰盛地存在,本身已是一场壮举,这封无字情书,愿你也能收到。

上一篇:小黄片,网络阴影下的社会危机与健康性教育的呼唤
下一篇:亚洲一区,是地理边界,还是文化宿命?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