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丝少妇,一个被过度消费的符号,与符号背后真实的她们
地铁车厢里,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抬眼望去,一位身着职业套裙、搭配黑色丝袜的女士正低头查看手机,几乎在同一瞬间,周围几道目光——有男有女——或直接或隐秘地落在了那双被丝袜包裹的腿上,这几乎成了一种都市条件反射:当“黑丝”与“少妇”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时,某种暧昧的、充满消费主义凝视的符号,便自动在公共话语场中生成、流转,我们看到的,究竟是那个具体的、鲜活的人,还是一个被无数目光与想象共同堆砌出的文化幻影?
“黑丝少妇”,这个看似简单的词组,早已溢出了服饰描述的范畴,膨胀为一个复杂的社会文化符号,在主流商业广告与流行叙事中,它常常与“性感”、“轻熟”、“诱惑”甚至“危险”绑定,影视剧里,穿着黑丝的女性角色,往往是男主角欲望的投射,或是推动情节的某种“催化剂”;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下的图片与讨论,充斥着物化的视角与隐晦的挑逗,这个符号被精心编码,传递着一套关于年龄(少妇)、性别(女性)与身体(被丝袜修饰的腿部)的特定叙事:她应处于青春与成熟之间,拥有一定的社会经验与女性魅力,并默许这种魅力成为被观赏的客体。
这种符号的构建与强化,根源在于无所不在的“性别凝视”,社会学家约翰·伯格在《观看之道》中曾尖锐指出:“男性观察女性,女性注意自己被别人观察。” “黑丝少妇”作为一个备受关注的意象,正是这种凝视机制的绝佳范例,它不仅仅是一种男性视角的欲望投射,更在长期的 cultural grooming 中,内化为一部分女性的自我审视与表演,她们可能穿上黑丝,主动或被动地贴合这一符号,以期获得某种社会认同、异性关注或商业价值,而另一些女性,则可能因此承受不必要的关注与评判,仿佛那层薄薄的织物,成了评判其道德、职业甚至人格的某种荒唐标尺。
符号的强大之处,在于它能够遮蔽具体个人的呼吸,当我们将目光聚焦于符号本身,便轻易忽略了符号之下那些真实、多面的生命,那位地铁上的“黑丝少妇”,她可能是刚结束一场艰难谈判的法务顾问,正赶着去幼儿园接孩子;可能是深夜加班后疲惫归家的程序员,丝袜不过是职业装束中不起眼的一环;也可能是一位艺术工作者,单纯觉得今天的搭配需要这一点黑色来平衡,她的焦虑、抱负、疲惫、喜悦、对未来的规划、对过去的思考,这些构成她立体人格的一切,都在“黑丝少妇”这个扁平符号下,被无情地折叠、忽略了。
我们谈论的是一种普遍困境:女性,尤其是身处特定年龄段的女性,其形象与身体如何被公共话语所征用与简化,从“白瘦幼”到“黑丝少妇”,再到“中年大妈”,一个个标签如同流水线上的模具,试图将鲜活的个体压制成便于识别、讨论甚至消费的刻板印象,每一个标签都伴随着一整套社会期待与潜在规训,挤压着女性自由定义自我、展现复杂性的空间,当女性的价值过多地与外貌、年龄、婚育状况等外在指标挂钩时,她们内在的智慧、力量、专业成就与独特灵魂,便面临着被边缘化的风险。
符号的牢笼并非坚不可摧,每一次个体有意识地运用或挑战符号,都是一次微小的突围,有女性将“黑丝”彻底去性感化,将其视为与领带、西装无异的功能性职业着装,用专业能力重新定义场景;也有女性在艺术创作中戏仿、解构这一意象,剥离其被赋予的欲望色彩,还其以布料与形式的本来面目,更重要的觉醒在于,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质疑:为什么女性的着装选择,总要承载如此沉重的社会解读?为什么我们不能像看待一位男性选择深色袜子一样,平静地看待一位女性选择黑色丝袜?
我们需要一场目光的革命,不是禁止“看”,而是改变“如何看”,当我们再看到一位被称为或可能被称为“黑丝少妇”的女性时,能否尝试拂去那层符号的尘埃,去看见她本身?看见她可能拿着的文件夹、她眉间思索的纹路、她与友人通话时的笑容、她行走在风中的独立姿态,将人归还给人,将衣着归还为衣着,将选择权彻底地、无条件地交还给每一个个体。
或许到了那一天,“黑丝”将仅仅是一种颜色和材质的选择,“少妇”也只是一个中性的人生阶段描述,它们不再自动组合成一个充满暗示的标签,而是像“蓝衬衫青年”或“灰大衣长者”一样,平淡无奇,不再能激起窥探与定义的涟漪,那将是一个更成熟的社会:我们终于学会,尊重他者作为复杂主体存在的尊严,而非沉迷于消费那些简单而扁平的符号幻影,那条地铁车厢里的过道,将只剩下匆匆的脚步,而不再有沉重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