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黛尔的生活到燃烧女子的肖像,当我们看女同片时,真正在看的是什么?

fyradio.com.cn 2 2026-01-31 01:47:08

当蓝头发的艾玛在街头吻上阿黛尔,当画家玛丽安在画布前凝视埃洛伊兹,大银幕上那些关于女性间爱欲的影像,总能掀起远超其票房的讨论浪潮,女同片——这个常被简单归类为情色亚类型的电影类别——实则是一面棱镜,折射着性别政治、身份认同、美学革命乃至社会权力结构的复杂光谱。

我们首先需要正视一个事实:女性同性恋题材电影的历史,几乎与电影史本身一样漫长,却又始终游走在主流叙事的边缘与凝视之下,从德国表现主义时期《穿制服的女孩》中寄宿学校的暧昧情愫,到好莱坞海斯法典压制下只能以“闺蜜”关系暗度陈仓的编码表达,女性情欲长期处于被噤声或被扭曲的状态,直到上世纪后半叶,随着第二波女性主义及同性恋权利运动的兴起,一种自觉的、由女导演主导的“女同电影”才开始崭露头角,它不再仅仅是为了满足(预设为男性的)窥视欲,而是试图成为女性经验和欲望的主体性陈述。

法国导演瑟琳·席安玛的创作轨迹颇具代表性,从《水仙花开》中少女芭蕾舞者间若有若无的竞争与吸引,到《燃烧女子的肖像》里画家与被画者在孤岛上的情感对弈与权力流转,她的镜头始终克制而精准地解剖着女性凝视的生成机制,在《燃烧女子的肖像》中,画布不再是客体化的工具,而成为欲望流动、情感交锋的场域,谁在看?谁被看?谁在创造谁的图像?这些追问,直指视觉艺术与权力关系的核心,观影者被迫从被动的消费者,转变为关系的思考者。

这正是优秀女同片的核心魅力之一:它们常常是高度自反的,不断质询着“呈现”本身的政治,好莱坞体系下, lesbian chic 一度成为时尚符号,女性亲密场景被抽空具体情境,沦为服务于异性恋想象的装饰性景观,而如《阿黛尔的生活》这样具有现象级影响力的作品,其震撼力恰恰来自于导演阿布戴尔·马吉德对“真实性”的偏执追求,近三小时的片长、大量特写镜头、对日常生活琐碎细节不厌其烦的捕捉,共同构建了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体验,观众不仅看到一段恋情,更仿佛“经历”了欲望的萌动、身体的欢愉、阶级差异的刺痛乃至心碎的整个过程,它迫使人们直面情感本身的混沌与力量,而非一个被简化的标签。

更进一步看,女同片往往成为探讨更广泛社会议题的绝佳载体,恋情发生的背景,实则是各种权力结构的交汇点。《小姐》中,阴谋与情欲在日据时期的朝鲜与日本上层社会展开,性别压迫与殖民压迫同构;《同心难改》在传统英裔印度穆斯林家庭的背景下,探讨文化传统与个人性向的剧烈冲突;《孩子们都很好》则呈现了同性伴侣家庭在“正常化”之后,所面临的中产家庭伦理新困境,女性间的爱情,在这里成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家庭、阶级、种族与国家的肌理。

在中国独立电影的语境中,女同题材亦有其独特脉络,从李玉早期作品《今年夏天》对本土女性生存状态的朴素记录,到近年网络平台涌现的多元创作,尽管面临更复杂的创作与传播环境,但它们仍以不同方式,记录着中国当代女性情感的某种真实维度,这些影像或许粗糙,却因其“在地性”而别具价值,它们讲述的是我们身边可能发生的故事。

当我们讨论女同片时,早已超越了“同性恋电影”的范畴,我们在看什么?我们看到的是对爱欲表达可能性的探索,是对既定凝视结构的挑战,是情感如何在社会镣铐中挣扎与舞蹈,更是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在表现人类经验复杂性上所能达到的深度与锐度,下一次,当色彩在银幕上交织,当两个女性的目光相遇,或许我们可以问自己:这仅仅是一个关于“她们”的故事,还是一面映照出我们所有人所处世界的镜子?在那些沉默的凝视、交织的手指与破碎的誓言中,隐藏着关于自由、权力与爱的,永恒而普世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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