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陷阱,被异化的色彩与被标签化的欲望

fyradio.com.cn 5 2026-01-31 00:54:33

桃色,本应是初春第一抹柔光染上花瓣的温润,是织娘指尖流泻出的锦缎微芒,是仕女图上颊边欲语还休的淡淡烟霞,然而在今天的网络语境中,“桃色新闻”几乎成了淫秽与绯闻的代名词,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烙印,一种曾承载着无尽诗意的古典色彩,何以一步步滑向情欲的窄巷,最终在公共话语中被简化为危险的禁区符号?这背后,是一场色彩的诗意被剥夺、被工具化的漫长异化史。

溯其本源,桃色并非生来就带着暧昧的印记,上古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咏的是生命勃发的吉庆,是婚姻家庭的祝福,汉代乐府中“桃生露井上”的比喻,纯粹而清新,至唐代,崔护笔下“人面桃花相映红”的邂逅,虽含情愫,底色却是怅惘的诗意与时光流逝的感伤,清澈见底,不染尘埃,作为一种具体色彩,它更多出现在对织物、瓷器的描绘中,是华贵而不失柔丽的视觉享受,那时的桃色,是自然与人文交织出的丰富光谱中的一束雅光。

转折始于市井文化的兴起与欲望的悄然赋形,宋明以降,随着市民阶层壮大,小说戏曲繁荣,对情爱乃至情欲的描绘逐渐由隐而显,桃色因其柔媚的视觉特质,开始与女性、闺阁、欢场产生更频繁的联想。《金瓶梅》等世情小说中,衣衫、帷帐的“桃红”往往暗示着香艳的场景,尤其在明清艳情文学里,桃色被有意识地用作情欲的视觉转码,它不再是自然界的一抹色彩,而开始成为某种特定欲望的含蓄指代,在文学隐喻的体系中,悄然负载了额外的重量。

及至现代,大众传媒的崛起彻底加速并固化了这一“污名化”进程,报纸、广播、电视,尤其是后来的互联网,对信息的传播追求速度与刺激,当涉及名人的风流韵事、不伦恋情时,“桃色新闻”这个提法因其含蓄又尽人皆知的暗示性,迅速成为媒体吸引眼球的利器,色彩在此彻底沦为标签,一个高度简化的符号,它粗暴地将复杂的情感、关系、人事包裹其中,剥离了一切具体语境与人性深度,只剩下猎奇的窥探与道德的评判,久而久之,公众的条件反射被塑造:一见“桃色”,便自动链接到“丑闻”、“污点”、“不道德”,它从一种可被多元诠释的美学意象,坍缩为单一、负面的伦理判断。

更值得深究的是,这种“异化”与“污名化”背后,潜藏着何种社会集体无意识?是对欲望,特别是与女性相关的情欲的深刻焦虑与规训,将一种色彩与“不洁”的欲望绑定,本质上是一种便捷的社会控制策略,通过制造并传播羞耻感来划定行为的边界,它也反映了话语的贫乏与思维的惰性,面对复杂人性与情感议题,贴上一个“桃色”标签,远比进行细致辨析、深入探讨要省力得多,这种简化,消解了讨论的严肃性与可能性。“桃色”成为一个文化陷阱,它既禁锢了色彩本身的美学意涵,也框定了我们对相关社会现象的理解维度,甚至影响着事件中真实个体的命运——他们极易被简化、被消费,最终被符号的潮水吞没。

当我们谈论“桃色”,或许需要一场话语的“祛魅”与“返源”,我们能否试着挣脱那个狭隘的、被污名化的符号牢笼,重新看见“桃色”背后所可能蕴含的、曾被古人敏锐捕捉的万千气象——那可以是生命的热烈,可以是含蓄的深情,可以是无邪的娇艳,也可以是纯粹的、令人愉悦的视觉之美,这并非要为不当行为辩护,而是呼吁一种更复杂、更人性化,也更具美学自觉的审视目光,让桃色回归色彩,让新闻归于具体的事实与情理分析,而非沉溺于一个空洞却伤人的标签,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公共讨论中,找回那被遗失的丰富光谱,与面对真实人性时应有的审慎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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