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红烧大肉棒,一根承载三代人记忆的浓香

fyradio.com.cn 2 2026-01-31 00:12:48

我拉开老屋厨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八十岁的奶奶正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将一根约莫三十公分长、五公分粗的带皮五花肉放进滚烫的油锅,油花在锅里轻轻跳跃,肉皮迅速收紧,泛起金黄的色泽。“这就是咱们家的‘大肉棒’”,奶奶转身对我笑道,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

在许多地方的民间厨房话里,“大肉棒”并非什么粗俗俚语,而是一道实在得不能再实在的家常美味,它特指那种整块长条带皮五花肉,经长时间炖煮后软糯香醇,用筷子轻轻一夹便能分离,肥肉透明如琥珀,瘦肉酥烂入味,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样一根“大肉棒”端上桌,便是最隆重的款待。

奶奶的“大肉棒”做法极讲究,她坚持选用本地黑猪的中段五花肉,肥瘦相间如大理石纹理,肉要先在铁锅里煎至四面金黄,“这叫封住肉汁”,她一边用锅铲轻压一边解释,接着放入土砂锅中,加入自家酿的黄酒、古法酱油、几块黄冰糖,还有她秘制的香料包——八角、桂皮、香叶,却从不放味精,最后注入漫过肉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为文火,慢慢焖煮三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里,香气开始弥漫,起初是酱油的咸香,接着黄酒的醇厚渗透出来,最后是猪肉本身浓郁的油脂香与香料的复合气息,这香气有魔力——它从厨房飘到院子,穿过我整个童年,邻居们闻到便会笑说:“老太太又做‘大肉棒’了!”这是整条巷子共享的嗅觉记忆。

“三年困难时期,你爷爷在矿上工作,一个月才能吃上一次肉。”奶奶掀开锅盖,蒸汽模糊了她的老花镜,“每次我就做这样一根‘大肉棒’,他舍不得一次吃完,总要留一半第二天夹在馒头里带去矿井。”她用筷子戳了戳肉,轻易穿透,“好了,这叫‘火候到,肉自烂’。”

我忽然想起父亲讲过的事:他考上大学那年,奶奶就是用这样一根“大肉棒”为他送行,全家人围着方桌,奶奶将肉切成厚片,每片都连着皮、肥肉和瘦肉,父亲说他数过,一共十八片,每人三片。“那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父亲常说,“因为知道要去远方,所以每一口都格外珍惜。”

当那盘“大肉棒”终于上桌时,棕红色的酱汁包裹着每一块肉,油光发亮,用筷子夹起一片,肉在筷尖微微颤动,仿佛有了生命,入口的瞬间,肥肉即刻化开,瘦肉纤维分明却毫不塞牙,肉皮Q弹粘糯,酱汁的咸甜与肉香完美融合,这是时间、火候与心意的三重奏。

如今超市里随处可见各种切割精致的肉块,真空包装的熟食琳琅满目,却再也找不到这样一整根需要耐心等待的“大肉棒”,快节奏的生活让我们习惯了半小时完成的菜肴,而忘记了有些美味需要三小时的守候,有些情意需要一辈子的沉淀。

奶奶夹起最大的一块肉放进我碗里:“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变了。”我咬下去,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所有感官记忆——不仅是味觉,还有童年的灶火、老屋的温度、全家围坐的欢声笑语,这根朴素的“大肉棒”原来一直是我们家的情感纽带,将离散的时光串在一起,将三代人的记忆炖成一锅浓香。

在这个追求精致的时代,或许我们偶尔需要回归这种“粗犷”的实在——一整根肉,一锅慢火,一家人,因为最深的慰藉,往往就藏在这些最质朴的食物里,在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温暖的手中,在一根看似简单却承载着岁月分量的“大肉棒”中。

厨房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给奶奶的白发镀上金色,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作响,像极了时光流逝的声音,我知道,有一天我会站在灶台前,对我的孩子讲述这根“大肉棒”的故事,而那时,我也会明白,有些味道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不仅仅停留在舌尖,更深深烙在一代代人的记忆里,成为我们认识世界、理解爱的最初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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