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绝色榜,一张红纸背后的权力密码

fyradio.com.cn 3 2026-01-30 20:30:28

“某某年江山绝色榜放榜!榜首竟是她!”

这样夺人眼球的标题,倘若置于今日任何一个内容平台,恐怕都足以在短时间内攫取千万流量,我们似乎天然懂得,“绝色榜”三字一出,便意味着一次关于美的盛大检阅,一场资本与眼球合谋的狂欢,若将时光的指针拨回泛黄的史册深处,“江山绝色榜”这五个字所承载的重量,却绝非几张精修画像与几串投票数字可以衡量,它从来不是一份单纯的审美趣味清单,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权力图谱,一次对“美”的权威性定义与系统性规训,其背后森然矗立的,是庙堂之上无声却绝对的力量。

回溯历史长河,由权力中心发起或背书的“评美”活动,几乎与华夏文明的政治史同频共振,从先秦“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寓言,到汉唐帝王遴选后宫那套繁复到极致的品评标准,美的尺度,始终牢牢握在最高权力者及其所代表的秩序手中,及至唐宋,虽未闻有正式名为“江山绝色榜”的文书,但那些通过仕宦笔记、文人诗词流传下来的品藻——谁家女儿“色艺双绝”,谁人姿容“倾国倾城”——其传播与定评,无不与士大夫阶层(权力的文化代言人)的青睐息息相关,一份心照不宣的“榜单”,已然存在于庙堂与江湖的共识之中。

究竟何为“绝色”?这标准绝非天生,而是被权力一手塑造,是政治的实用性,在许多朝代,入选宫廷或服务于特定权贵的女性,其容貌体态必须符合“宜子孙”、“彰懿德”的潜在要求,端庄、丰腴、面相富贵,往往是高于妖娆妩媚的“硬指标”,美貌被纳入国家人口管理与精英再生产的一环,是道德的附属性。“贤”常列于“色”前,或至少与之绑定,一个被权力嘉许的“绝色”,必然其行止要符合礼教规范,其生平(或被书写的历史)最好能印证“红颜而不祸水”,甚至“以色侍君,更能以德辅政”的叙事,班婕妤的辞辇,长孙皇后的贤明,皆被后世史官浓墨重彩,其德行的光辉,有意无意地覆盖或重塑了她们容貌的原始魅力,是文化的符号性,入选者常被赋予超越个体的象征意义,成为王朝盛世、君王德政、甚至天地祥瑞的“活体证明”,杨贵妃的“一枝红艳露凝香”,关联的是开元天宝的极盛繁华;王昭君的出塞,其容貌更被升华成维系和平的政治图腾,美,在此彻底沦为宏大叙事中最精致、也最易被消费的注脚。

这份“榜单”一旦由权力钦定或加持,其影响便如涟漪般扩散至社会肌体的每一个角落,于被评者,尤其是女性而言,入榜是一把双刃剑,它可能带来阶层的瞬间跃升与家族的无限荣光,如同卫子夫、赵飞燕的故事;但更意味着个人命运被彻底卷入权力漩涡,从此身不由己,荣耀与风险成正比,宠爱与杀机一线之隔,多少“绝色”的结局,是“宛转蛾眉马前死”的凄怆,或“深宫寂寂锁清秋”的幽怨,她们的悲欢离合,极少关乎个人情感,更多是朝堂斗争、国际博弈的残酷折射。

于评阅者(帝王、权臣、士大夫)而言,主导“绝色榜”的评选与诠释,则是展现与巩固其文化领导权(hegemony)的关键仪式,这不仅是在炫耀其占有最稀缺“资源”的能力,更是在演示一种定义“何为高尚趣味”、“何为文明标准”的绝对权威,它将复杂的统治,简化为一种可被观赏、品评、艳羡的文化景观,从而在无形中强化了等级秩序的“天然合理性”。

而于更广大的士民社会,“江山绝色榜”及其衍生的故事、画像、诗词,构成了他们理解上层生活、想象国家荣耀、甚至宣泄复杂情绪的重要文化素材,它满足了窥探欲,提供了谈资,也潜移默化地普及了由上层制定的审美规范与伦理要求,市井间对“花魁”的追捧,文人雅集对“美人”的题咏,无不带着这份权力钦定“榜单”或浓或淡的影子,美,通过权力的认证与传播,完成了从上至下的规训与塑造。

时至今日,真正的“江山绝色榜”已随帝制湮没于历史尘埃,但权力与资本定义、规训、消费“美”的逻辑,却改头换面,借由现代媒介更为精巧地延续,时尚杂志的“年度面孔”,娱乐工业的“颜值排行”,社交媒体上的“流量网红”,甚或某些地域性、行业性的“选美”……这些当代“榜单”,其背后同样交织着复杂的资本意志、男权凝视、消费主义陷阱与身份政治博弈,我们追捧的“女神”、“男神”,在多大程度上是我们自由意志的选择,又在多大程度上是算法推荐、营销策划与潮流话语共同编程的结果?

那张曾经写满名字的“江山绝色榜”,其物理形式已然消散,但它所揭示的核心命题——美,从来不是一片无辜的飞地,它始终与权力、资本、意识形态紧密缠绕,是被建构、被争夺、被利用的文化场域——却依然鲜活,当我们下一次为某个“榜单”上的容颜驻足、赞叹或争论时,或许可以多想一层:驱动这“美”被呈现、被排序、被瞩目的,究竟是纯粹的眼睛,还是那双隐藏在幕后的、无形却有力的“手”?

凝视榜单,亦是在凝视权力塑造我们的目光,读懂这张红纸背后的密码,我们或许才能更清醒地欣赏美,更自主地定义美,而不至于在纷繁的“绝色”幻象中,迷失了自我判断的坐标,历史的回响深沉而清晰:美的话语权之争,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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