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公火爆,缩编却开始了

fyradio.com.cn 6 2026-02-24 18: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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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盐财经

考公火爆,缩编却开始了

  作者 | 姚远

  世俗意义上对于一份好工作的标准有很多种,“高度确定性”这一项,始终在清单中霸占高位。

  公务员、医生、教师,事业单位和国企职员,兼具当下稳定性和未来福利保障的工作,无论对哪一代中国人,都极具吸引力。

  特别是当下,“稳定”的吸引力还在不断增强。从这些数字中可见一斑:2021—2026年,国考人数从157.6万增至371.8万,增速达235.9%;而通过资格审查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98∶1,上岸难度已是名副其实的“百里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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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2026年,国考人数从157.6万增至371.8万,增速达235.9%

  与之构成张力的,是越发收窄的彼岸。

  2026年,国考计划招录人数同比减少1602人,是七年来首次下调。随着学龄人口的减少,全国多地纷纷探索中小学教师编制改革,个别地方发文称将“锁死编制总量”,逐步缩减编外教师名额。

  严格“控编”甚至“缩编”的背后,是近些年来地方财政越发突出的收支矛盾。

  基层政府财政普遍存在的流动性短缺,已引起中央的高度重视。在2025年12月举办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中央首次提出要“重视解决地方财政困难,兜牢基层‘三保’底线”。

  所谓“三保”,即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当下地方财政的收支矛盾在于,收入端房地产相关税收收入和卖地收入大幅下滑,与此同时“三保”支出占比依然较高,部分乡镇甚至区一级面临着拖欠人员工资的窘境。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告诉南风窗:“对于地方财,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恐怕不会再做加法,只会做减法。所以,未来在人员调整上恐怕要有比较大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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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

  这一切,都离不开财政供养问题,其规模究竟如何平衡,结构如何改革?近期,张军与同事发表的一项经济学研究,在政界、学界和媒体走红,首次勾勒出这一答案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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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学“出圈”

  2009年以前,财政部曾公开披露地方财政供养人员的具体规模。此后,公开数据逐渐缺失,2009年以后对财政供养人员的学术与政策讨论,大都基于有限的调查数据,普遍缺乏对规模和特征的实时分析。

  《中国财政供养人员规模估算与结构分析》一文,首次提供了这么一份可供分析和讨论的事实基础,且较为可靠、定义清晰,估算透明。该文发表于2025年7月的《经济学(季刊)》,由张军与同学院刘志阔教授、马欣榕博士生共同撰写,并于同年年底在洪范法律与经济研究所举办主题研讨。

  令张军出乎意料的是,这篇论文竟然在过去半年间收获了远超学界的影响力。媒体报道、政府回应,它甚至在社交媒体上走红,激起广泛的社会讨论。

  这是一份经济学研究不常拥有的待遇。“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改革的紧迫性。”张军告诉南风窗。

  在财政支出的结构性改革中,对人员经费的控制尤为关键。论文引言中,他们写道:“2022年人员经费支出占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总支出比例达27%,呈现出占比高、增速快、刚性强的典型特征。管控和优化财政供养人员规模,已成为增强财政可持续性的核心环节。”

  团队的研究初心,在于弄清楚“保工资”的压力究竟有多大,最终目的是“为财政改革提供基本的事实基础,有助于社会共识的形成,更好地服务于国家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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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清楚“保工资”的压力究竟有多大,最终目的是“为财政改革提供基本的事实基础,有助于社会共识的形成,更好地服务于国家决策”/顾芗·AI制图

  他们的研究基于两大基本原则,刘志阔介绍:一是,所有数据都来源于官方口径,选取自《中国会计年鉴》《中国人口和就业统计年鉴》和《中国劳动统计年鉴》;二是,所有估算和指标界定都公开透明,完整披露计算步骤,保证研究结果是可供读者自行验证的。

  研究团队对于“财政供养人员”的定义是“薪酬由财政一般公共预算资金支付的人员”。不同文献对“财政供养人员”的定义存在一定差异,马欣榕在研讨会上说:“我们更关注人员的工资和福利来源是否是财政支付的,而不是他到底有没有编制。”

  他们发现,近些年来,我国财政供养人员的总体规模仍呈上升趋势,2020年已达6846万人。

  围绕财政供养人员派生出的另一个重要概念,叫“财政供养率”,指一个国家或地区政府财政供养人数的数量占常住人口之比。2004年,我国的财政供养率为4.01%,2020年这一数字上升至4.85%,其中在职供养人员占就业人数的比重上升到了5.54%。

  “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就业人员集中在机关事业单位,由财政资金支付薪酬。”刘志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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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 配

  刘志阔分析财政供养人员的内部结构发现,事实上,近年来在职的财政供养人员呈下降趋势,这说明中央政府对编制的严格控制有所成效。

  但离退休人员的持续扩大,成为了总量上升的主要来源。“这与人均寿命延长、我国历史上人口出生和就业的‘退休潮’密切相关。”他说。

  而这造就了一种“结构性短缺”。宏观层面表现为财政供养人数上升、公共财政承压,但具体到实际工作中,又面临着“百家推门要编制”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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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府部门的责任和职能越发扩张,编制却被严格控制,这便促使了机关和事业单位在核定编制之外,去自行聘用所谓“编外”人员。2004年,中国仅有215万编外在职人员,2018年上升至442万,增幅超过一倍。“虽然不占用编制,但实际上由财政供养。编外人员的膨胀同样会加剧地方财政的支出压力。”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强化社会矛盾。”他们在文章中如此写道。“相比于编内人员而言,其岗位层级和工资收入相对较低,并且没有编制下稳定的职业发展预期,因此在依法行政和服务便民等方面往往有所局限,不利于机关事业单位更好地履行职能、提高服务能力。”

  纵向层级结构上看,我国财政供养人员的分布呈典型的金字塔状,“省、地、县”,越往基层,财政供养人员的规模越庞大。

  横向空间分布结构上看,地级市供养率则呈现出明显“西高东低”的不平衡特征——这与我国人口规模“东多西少”的分布特征恰好相反。

  研究团队认为,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可能在于我国各地的行政事业单位编制约束十分刚性,且地方财政预算安排存在较强惯性,造成财政供养人员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配置相对固定。

  这一结构性错配导致了两难的局面。对于人口净流入地区,由于人员编制紧缺、基本公共服务供给不足,“不得不去扩张编外人员规模”。而对于人口净流出地区,“慢慢只剩下了编制,反而是用‘编’来吸引人到这个地方来”,刘志阔在研讨会上说。

  越是人口净流出地区,财政供养率失衡状况越是严峻。全国政协委员李冬玉曾指出,某县2019年常住人口3.02万,地方财政收入3661万元,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却达8.65亿元,行政事业和社会组织120余个,财政供养人员6000余人,财政供养人员比达1∶5。

  在刘志阔看来,对财政供养人员的研究不仅要关心总量,同样重要的是其内部结构。他说:“我们一直希望强调一件事情,就是我们财政供养人员的结构分布,与未来民众的需求是否吻合?”

  除了空间分布,还要关注财政供养人员内部的职业类型。

  刘志阔举了一个和自己职业相关的例子,如教师。财政供养人员中,教师是占比相当高的群体。不过随着未来出生率的下降,“这一职业的扩张速度肯定会下降,那么,它的空间分布是不是有更优的安排”?比如医生,随着老龄化程度的加深,我国社会对医护人员的需求可能会在未来迅速上升,“那么这一职业在财政供养人员的结构中又应该是怎样的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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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苏,某公立医院挂号缴费窗口/图源:视觉中国

  这都需要决策层的长远布局、先行规划。刘志阔说,财政供养人员具有某种刚性,特别是编内人员,缺乏对应的退出机制,“雇佣一个人,需要考虑他未来40年的支出”。“因此对于编制的配置和调整,我们要非常之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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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府也需要减负?

  国家财政所供养的人口规模是否有一个“合理区间”或“最优区间”?在张军看来,这与国家体制、政府的组织方式有很大关系。一个全能的大政府,自然会产生更庞大的对人员的雇佣需求。

  张军在实践中关注到一种明显趋势,政府的事权在扩大,“要做的事情指数级地增长”。据张军观察,现在无论是哪一级别的政府人员,加班现象都越发严重,工作越来越忙,“真是喘不过气”。

  而未来如果要对财政供养人员规模实行改革和调整,直接明了的路径就是“减少一部分政府事务”。张军说,上海市的各级政府正在通过市场购买服务的办法,解决一部分工作需求。“我觉得大多数的地方政府都应该沿着这个方向走,可以扩大中国市场的服务业供给,有利于增加GDP。”

  在张军的设想中,这项研究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们计划开展一系列针对“编制”的深入研究。比如:在中国,“编制”是如何核定的?它如何扩张和调整?在“编制”的变化轨迹中,是什么在发挥作用?

  他的研究动机来源于一种好奇:中国的市场化改革走到今天,为什么还保留着如此庞大的国家部门?它对于中国宏观经济的影响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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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些年来,中国经济运行“供给较强而需求相对不足”的矛盾越发突出。今年以来,国家发改委在新闻发布会上多次指出,我国的宏观政策将聚焦做强国内大循环,全方位扩大内需,并重点适应需求结构升级趋势。几种具体举措中最受人关注的,便是对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的研究制定,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所部署的2026年经济工作八项重点任务,这也是其中之一。

  中国居民收入份额和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长期偏低,在张军看来,这其中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体制内的工资水平影响了体制外。”我国现有如此庞大的公共服务业部门是过去计划经济时代的遗产,如教育、医疗,它们由国家定价并提供服务,向全社会供给了优质低廉的公共福利资源。因此,体制内一直保留了低工资、低物价的色彩。

  然而,伴随着我国经济的市场化转型,体制内的工资水平已经与社会整体发展状况错配已久。例如,体制内对医疗服务的低定价,导致了医生群体在超负荷工作的同时,却只能领取与他们劳动付出并不相配的薪水。

  医生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手术和门诊上,没有时间从事科研。与此同时,医院也不得不通过局部的市场化改革去获取额外收入,造就了“以药养医”等问题。“这就是环境之下产生的一种变化。”张军说。

  在他看来,国家雇员的定价工资,对于全社会平均工资水平来说是一个参照。体制内的低工资成为了一个“锚”:“事业单位和公务员的工资放在那里,所以其他国有企业,甚至于民营企业的整体工资率也会不断趋近,不会和它拉开太大的距离。”

  然而在财政承压的现状下,“如果有这么大规模的人员吃财政饭,他的薪水是不会高的”,张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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