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蓝光,都市深夜孤独症的第三种解法

fyradio.com.cn 3 2026-01-30 20:08:53

凌晨两点十七分,街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打成碎片,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这是我连续第七个失眠的夜晚,冰箱空空如也,胃里的空虚比失眠更难以忍受,套上连帽衫,我推开了那扇自动感应的玻璃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冷光,像手术灯一样精准地切开午夜的黑暗。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在收银台后低着头刷手机,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我径直走向冷饮柜,手指在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雾痕,就在我拉开柜门的瞬间,另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我们同时握住了最后一瓶白桃乌龙茶。

那是只女人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没涂任何颜色,我抬起头,撞见一双过度清醒的眼睛,眼下的淡青色在荧光灯下无可遁形,我们同时松手,又同时开口:“你拿吧。”“不用,你喝。”

最终那瓶茶还是落在了我手里,我付钱时,她倚在关东煮的玻璃柜前,盯着那些在橙黄色汤汁里缓缓浮沉的萝卜和鸡蛋,热气在她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她却浑然不觉,我忽然开口:“要不要一起吃点什么?我请客。”

说出这句话时,我自己都愣住了,在这个人均社恐的时代,主动与陌生异性搭讪近乎一种冒犯,但她只是侧过头,透过起雾的镜片看了我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坐在便利店窗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关东煮、饭团和那瓶分享的白桃乌龙茶,她叫林晚,是个插画师,最近在赶一套童书的稿子。“编辑说我的星空画得不够梦幻,”她用竹签戳着萝卜,“可真正的星空本来就是寂寞的啊,那么多光年,彼此照耀却永不相遇。”

我告诉她我是个程序员,正在调试一段总是半夜崩溃的代码。“就像人生,”我说,“白天运行得好好的,一到深夜就漏洞百出。”

我们聊起各自的失眠,她说她的失眠是视觉性的——一闭眼就是铺天盖地的线条和色块;我说我的失眠是听觉性的——耳朵里总响着不存在的内存报警声,便利店自动门每次开合,带进一阵夜的潮气,也带进零星的夜归人:代驾司机买红牛,醉酒的情侣互相依偎着选解酒药,外卖骑手匆匆灌下一瓶矿泉水。

在这座两千多万人的城市里,我们像两颗迷路的卫星,偶然进入了彼此的引力范围,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没有探听彼此过往,只是在这个玻璃容器里,分享着最具体而微的温暖:一块吸饱汤汁的豆腐,半颗溏心蛋,关于某部冷门电影的共鸣,对同一家书店倒闭的惋惜。

林晚说起她小时候在老家的夏夜,躺在竹席上看满天繁星。“后来来到城市,才发现最亮的星星都在地上。”她指着窗外掠过的车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睡不着的人。”

我想起最近读到的研究:现代都市人的平均睡眠时间比三十年前缩短了一小时十五分钟,我们发明了电灯征服黑夜,却创造了新的、更顽固的黑暗——那种身处人群却倍感孤立的黑暗,便利店因此成为新型的都市教堂,收容着各式各样的午夜信徒,购买行为只是幌子,真正的交易是片刻的在场证明:你看,我也醒着,我也存在。

凌晨四点,第一班清洁车开始作业,林晚站起身,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该回去了,”她说,“太阳出来之前,得给童书画上一个圆满的月亮。”

我们各自推开玻璃门,走向相反的方向,没有告别,也没有回头,走到街角时,我忽然想起忘了问她,那套童书的名字。

回家后,奇迹般地,我倒头就睡,醒来已是上午十点,阳光慷慨地洒满整个房间,电脑屏幕上,那段崩溃的代码依然在那里——但我突然知道该怎么修改了。

几天后的深夜,我又走进那家便利店,同一个店员,不同的音乐,冷饮柜里,白桃乌龙茶补满了货,我没有买它,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偶尔经过的车辆。

我不知道林晚会不会再来,不知道那套童书是否已经出版,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那个特定的午夜,两个陌生人短暂地接驳了彼此的孤寂电路,像两颗流星在大气层擦肩而过,用燃烧证明自己并非独行于黑暗。

城市依然每天生产着海量的失眠,但有些夜晚,我们可以选择不独自消化它,也许下一次午夜饥饿时,你可以走进那盏蓝白色的光里,不一定是为了邂逅谁,而是去遇见那个在深夜依然醒着的、渴望连接的自己。

毕竟,在这个高度连接又极度孤独的时代,有时候最深的理解,反而来自不必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而便利店温暖的灯光,照亮的从来不止是商品,还有我们不愿承认的、对偶然善意的永恒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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