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转型还是人设崩塌?包玉婷撕开的何止是衣领,更是流量时代的假面
“玉婷”二字,承载着父辈对一个女孩最古典的期许——如玉般温润,如亭亭之树般美好,当这个名字与“性感”一词被强行捆绑,贴上“玉女”标签再亲手撕碎时,包玉婷引发的喧嚣,早已超越了一场简单的形象转型,而是成为了刺探我们时代精神症候的一根银针。
曾几何时,她的形象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完美拼图:纯白长裙,眼神清澈,笑容含蓄,社交媒体上分享的是阅读、烘焙与公益,这是资本与市场合谋打造的“玉女经济”样本,一个安全、无害、可供集体投射美好幻想的容器,她满足了大众对女性某种古老的、扁平的审美期待——纯洁、被动、居于被保护的位置,这套人设曾经所向披靡,直到流量逻辑露出它贪婪的獠牙。
转折点或许是一组截然不同的大片,或许是一段充满争议的直播,又或许是社交媒体上风格骤变的日常,当包玉婷开始展露曾被刻意隐藏的曲线,眼神中注入曾被过滤掉的锋芒与欲望时,舆论的潮水瞬间分崩离析,有人痛心疾首,惊呼“清纯不再”、“人设崩塌”;有人欢呼雀跃,盛赞其“活出自我”、“打破枷锁”,无论是唾骂还是赞美,其内核都惊人一致:人们消费的,依然是她作为“符号”的价值,前者消费的是对崩塌幻象的唏嘘,后者消费的是对反抗姿态的想象,真正的包玉婷是谁?似乎无人在意,我们只是在她的形象裂变中,各自认领能佐证自身世界观的那一块碎片。
这背后,是互联网时代残酷的“人设经济学”,人设,即人格设定,本质是去人格化的商品,它必须极致、鲜明、易于识别和传播。“玉女”是人设,“性感女神”同样是人设,当旧人设的流量红利触达天花板,增长焦虑便会驱使操盘手寻求风险与收益并存的“破圈”转型,每一次所谓的“崩塌”与“重生”,都可能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流量跃迁,公众的情绪震荡,恰恰是这场商业剧本中计算好的高潮部分。
但将一切归咎于资本的操控,或许过于简单,包玉婷现象,更深刻地映照出社会集体潜意识中对女性身体的矛盾与规训,我们的文化长久以来将女性置于“圣女”与“荡妇”的二元牢笼之中。“玉女”是圣洁的、无欲的、供于神龛的;“性感”则被视为带有原罪的、危险的、需要被评判的,当一个女性试图挣脱“玉女”的标签,展示身体的自主权与多元美时,她便僭越了那道无形的边界,必然招致系统的反噬与规训,那些指责她“堕落”的声音,与千百年来用道德枷锁束缚女性身体与欲望的历史回声,并无二致。
在这场喧嚣中,最可悲的或许是“自我”的失语,我们无从知晓,包玉婷的转变,有多少是资本意志的提线,有多少是个人意识的真正觉醒,在流量即王权的世界里,真实的表达往往让位于数据的考量。“做自己”可能成为最昂贵、也最危险的人设,当个体的喜怒哀乐、成长蜕变都被压缩成可供交易的数据包时,人的主体性便悄然湮灭。
包玉婷的“性感”突围,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这个时代的诸多迷思:我们对“真实”的渴望与对人设的依赖;女性在争取表达权过程中承受的凝视与代价;以及在一个注意力短缺的时代,个体身份如何在商业浪潮中保持不被溶解的硬度。
或许,我们该停止追问包玉婷是“玉女”还是“欲女”,而是反思:为何我们总急于给女性贴上非此即彼的标签?为何女性的身体与形象,永远无法平静地归属于她自己?当我们能平静地接受一个女性可以既清纯又性感,既柔美也锋利,可以复杂、可以矛盾、可以不断成长而不被冠以“崩塌”之名时,包玉婷们的撕扯,才会真正具有解放的意义。
那不止是撕开一件衣服的领口,更是试图撕开一层覆盖在所有个体之上的、名为“他人期待”的厚重蒙版,只是,在刺眼的数据光芒下,我们尚不知那后面露出的,会是自由的脸庞,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牢笼的栅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