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论日本AV时,我们究竟在消费什么?
深夜的互联网流量高峰时段,某部新上线的日本成人影片在五分钟内点击量破万,屏幕前,成千上万的手指滑动着,浏览着格式化的封面,选择着符合个人偏好的“作品”,这是一个价值数百亿日元的产业,是日本文化输出中最具争议却又最广为人知的部分,在这些被消费的影像背后,隐藏的远不止是简单的欲望释放。
日本AV产业是一个高度工业化和系统化的存在,它有明确的类型划分(如“企划单体”、“熟女”、“萝莉”等)、标准化的制作流程、成熟的发行渠道和庞大的海外市场,它像一条精密运转的流水线,将人的身体与情感切割、分类、包装,最终变成可被定价和购买的商品,演员们被称为“老师”,拍摄现场被称作“片场”,整个过程被赋予了一种异化的“职业感”,这种工业化消解了性的私密性与复杂性,将其转化为一套可预测的、重复的视觉符号,观众消费的,与其说是一个真实的性场景,不如说是一套被精心编码的、关于权力、征服或服从的幻想剧本。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些幻想剧本并非凭空产生,它们深深植根于特定的社会结构之中,许多学者指出,主流AV中常见的题材和表现方式,常常强化着性别的不平等,女性身体在镜头下的客体化呈现,某些类型片中对“支配与服从”关系的极端演绎,实际上是对现实社会中性别权力关系的一种折射与再生产,它们未必直接“导致”现实中的行为,但却持续塑造和巩固着关于性别、欲望与关系的刻板认知,当一个社会的年轻人在缺乏全面性教育的情况下,大量通过AV来认知“性”时,它所传递的扭曲信息——将性简化为表演,将伴侣物化为工具,将同意模糊化——其影响不容小觑。
而对于身处这个产业中心的演员,尤其是女性演员,光环与猎奇之外,是更为复杂的现实,尽管有少数顶级演员能获得名利,但行业金字塔底部是大量生存艰难的从业者,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被迫接受超出最初合约的拍摄内容、社会污名化带来的心理创伤、职业生涯短暂带来的未来焦虑,以及行业内根深蒂固的权力剥削,构成了这个行业阴暗的B面,一些退役演员的回忆录和访谈,揭示了在“为艺术献身”或“自由选择”的叙事下,个体所付出的沉重代价,她们的“被消费”,是身体、情感乃至整个社会生命的全方位卷入。
作为全球性的文化消费者,我们该如何面对日本AV这一现象?简单的道德谴责或法律禁止往往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将其推向更隐秘、更缺乏监管的角落,或许,我们需要的是一种更为审慎和清醒的“消费意识”。
是穿透影像的批判性眼光,意识到我们所观看的,是高度商业化、虚构化的产品,是特定文化与社会条件的产物,而非关于亲密关系的真实教材或普遍真理,它展示的是一种“性”,但绝非性的全部。
是关注产业背后的人,将演员还原为有尊严、有故事、面临具体困境的劳动者,而非纯粹的欲望符号,支持那些倡导从业者权益、改善行业环境的讨论与行动。
也是最重要的,是在个体与社会层面重建关于性、 consent(知情同意)、愉悦与关系的健康对话,我们需要全面的性教育,它关乎生理知识,更关乎尊重、沟通与平等,我们需要多元的、去污名化的文化表达,来呈现人类情感与欲望丰富、复杂、充满可能性的真实图景。
当我们谈论日本AV时,我们表面上在谈论一种娱乐产品,实质上却触及了性别政治、资本逻辑、文化消费与人的异化等核心议题,摘下猎奇或羞耻的有色眼镜,以一种冷静而人本的视角审视这个庞大的产业,或许能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自身欲望的构成,以及我们究竟希望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关于亲密与尊重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性的表达可以自由,但不应以任何人的物化与剥削为代价;欲望可以被呈现,但不应固化不平等与伤害,这不仅是关于一个产业的思考,更是关于我们如何定义人性与文明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