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2026年CC讲坛

　　由北京君和创新公益基金会、中国科学院大学校友会联合主办，主题为“和而不同，思想无界”的CC讲坛第70期演讲2026年2月7日在中国科学院大学（北京玉泉路校区）礼堂举行。来自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社教节目中心 主编 杨骁峰老师出席，并以《十二生肖考证背后的科学思维》为题发表演讲。 

　　演讲实录：

　　六年前，我受北京大学的交叉学科研究院及工学院邀请，给博士生们讲关于科学性思维的课。这个课是针对应试教育体系下、标准答案思维的科学预备生们创造和创新能力不足的短板而设计的。

　　因为系统内问题需要系统外解决，所以请我来为学生们打开思路。在科学探索事件的海量样本中，源自上古的那些看似简单的科学启蒙事件尤其关键，在上古认知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如何在思维上通过跃迁而归纳，总结出科学的必然。那时人类的智慧及科学思维，在进行0~1的突破。

　　在一次小的随课练习时，我把华夏民族数千年来一直沿用的纪年工具——干支生肖的“所以然”提问了出来。

　　众所周知，这套纪年方法，弥补了西来公元纪年的晚进，以及帝王年号纪年的排他性与唯我独尊，使得中国人不论在官方还是在民间都有一个一以贯之的记录历史运作的重要工具，天干地支纪年规律的循环，使得中华文明的历史不断且完整地传承至今。

　　但是，为什么地支要选“子”“丑”“寅”“卯”等十二个字以及配属“鼠”“牛”“虎”“兔”等十二种动物作为生肖呢？

　　为了搞清楚答案，同学们开始进行了资料查阅。古人论及天干地支的著作十分丰富，后世与阴阳五行相配合，更是衍生的纷繁复杂，现有的资料可以证明他成熟在商周时期。而汉朝的王充《论衡·物势》有与今天人们所沿用的生肖一致性的记录。

　　学生们通过回忆儿时启蒙教育找到答案，在今天的儿童出版社小学的教辅材料，写道：“每一个生肖都拥有有趣的民间传说，玉帝为了给人间定时间，给人类归属，决定在人间选拔十二种动物作为属相，于是人间的各种动物们展开了一场争夺生肖的比赛……”

　　这个答案难以令这些科学预备生信服，尽管他们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以前，也深以为然的。博士们突然发现一个陪伴了我们数千年的，人人以为确定的东西，却原来如此不确定。

　　在世界上古神话体系中，其他民族神祖多手持兵器追逐争斗，而我们的先祖手持规、矩观测天文、丈量地理的科学工具。这说明华夏文明自诞生之初就蕴含尊重自然、探索规律的科学基因。如此重要的纪年制度，岂能仅用一则无根据的神话解释？

　　于是学生们又查询到了一些非神话类的流行说法，一种是以动物活动习性对应每天的时辰。如，子鼠是因为鼠在子夜觅食；寅虎，寅时猛虎啸谷，震慑群兽；午马是野马在正午时奔跑；亥猪是猪在亥时拱槽等等。

　　同样，这种貌似以动物行为学作立论基础的解释也十分经不住推敲。老虎这种需要埋伏突袭猎物的动物，偏偏在寅时狂喊乱叫，早把到嘴的食物全吓跑了。 马是喜欢寒冷的动物。非要在正午大太阳底下奔跑是荒谬的。猪饿了就要拱，不会守时至亥。

　　还有另一种非常流行的说法，认为古人以阳阴排序，根据动物的奇、偶蹄数配合阴阳轮替来决定的十二生肖。

　　但是，这种说法最大的问题就是蛇没有脚。有同学解释，因为0÷2=0，余数为零，所以零是偶数。可这是近现代由西方传进来的数字分类方法，在国古代，中国用无来表示没有的概念，零是用来进行数字占位的。

　　在收集资料过程中，学生们又有了新发现。韩国、日本等受华夏文化影响的国家，一直在争夺优秀传统文化成果的话语权。

　　如韩国，生肖体系与中国完全一致，其祖源历史的“箕子朝鲜”说十分盛行。2018平昌冬奥会官网宣传页面中把十二生肖列为韩国传统文化，韩国学者在国际研讨会上声称，生肖是朝鲜半岛的古老发明。

　　尤其学生们在查文献的时候，发现了我们的一些学者将十二生肖的缘起归结于古伊朗巴比伦西来之物。其论据为《尔雅》所载：“太岁在寅曰摄提格，在卯曰单阙等，并进一步举例“太岁在寅曰摄提格”，其中“寅”的甲骨文是弓箭之形状，代表巴比伦丰收女神伊什塔尔，因为她的形象就是执弓站在狮背。

　　成书时间不明确的《尔雅》并没有解释十二生肖的出处，也没明确表明“在寅曰摄提格”里“寅”与“摄提格”究竟谁来源于谁。举个浅显的例子，英文的“water”，中文的“水”，因两国皆有此种物质，则仅仅是个互相通译罢了，而绝对不能说中国的“水”源于英国。《尔雅》中提到的“在寅曰摄提格……”究竟属于哪种翻译，并不得而知。而出土考古证明中国人观测天象，记录星体运行的时间并不比伊朗等国晚。尤其是中国古人没有“猫科”概念，狮子与老虎在古人心里是不同两种动物。就像文殊菩萨骑的是狮子而绝非老虎一样，如果寅虎来源于骑狮的巴比伦女神就应该是寅狮。

　　这样一来，我们就觉得对十二生肖的研究，不单是饯行科学性思维的练习，而且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文化保护行为。如果我们对十二生肖起源只有 “玉帝选生肖” 的神话，无法拿出科学严谨的考证，在文化竞争中就会失去重要话语权。

　　于是我和学生们一起去思考，通过已知的文献，我们知道，中国的天干地支纪年是属于天文历法，而天文历法又是农耕文明的结晶。通过对出土甲骨文的考证，我们知道天干源自商朝先王的名号，比如上甲微、祖乙、文武丁等。那么，作为支脉的地支会不会与农耕有紧密的联系呢？所选择的动物会不会也与农耕有紧密的联系呢？

　　另外，文字其实属于编码系统。地支生肖会不会就是对某种事物的编码呢？从甲骨金文到战国文字到小篆再到隶书等，中国文字经历过很大的嬗变。我们今天对于文字的解释源于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而许慎生活的年代并不知道甲骨文的存在。既然有文献证明十二生肖在商周时期就已经成形，那么我们就得把文字的解释体系提前到甲骨文体系。

　　按照这个思路，我们找到了突破点，就是子鼠。“子”在甲骨文中有两种写法，一个比较简单，类后世通用的简写之“子”，而另外一种“子”较神秘专表地支，“子”是商的王姓，字形是戴面具之巫，傩面上的“文”代表沟通。通过模仿动物而获得它的能力，这也就是商人传播全世界萨满教中“图腾”的意思。“子”是今人发音，它是萨满教词根“萨”意洞察、智慧的音源，类中国后世的“聖”，微子、箕子、孔子、老子周以后智圣先师的专属称谓。

　　到嘴的种子不吃留下培植。今人认为极简单的事情，古人却是如何建立其中因果联系的，至今仍然是个谜。

　　通过甲骨文地支“子”的字义，与十二生肖中开端便以子配鼠的事实，按照上古图腾观，或许是鼠教会了人类农耕。人发明农耕之前，以采摘和渔猎为生，冬季是最难熬的，而啮齿类中尤其是被称为“鼠”的这类动物，最大本领就是秋藏，进食植物种子的同时，将大量植物种子挖洞掩藏。在食物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人通过掏挖“抢夺”鼠贮藏的种子是完全可以侥幸在严冬中生存下来的。人类在“抢夺”鼠粮幸存后，自然会模仿鼠在秋天掘土挖洞贮藏种子的本领。为了抗荒，所以在万不得以情况下尽量不会动用全部贮藏。这就导致被藏起来的种子多少有了些剩余。冬天过后，剩余的种子聚集式发芽破土，结出了更多的种子。于是人建立起了一套农耕的基本逻辑：种子——埋入土中——发芽破土——长出更多种子——吃一部分——留一部分——埋一部分——长出更多，所以“子鼠”，代表人类的农耕技术学之于鼠。上古图腾观其实就是今天仿生科学的祖源。

　　于是，我们进行了大胆的假设，十二生肖就是上古先民们对于农耕的技术的总结，是十二种在古代必须进行农耕作业。它是一种编码，在上古书写工具不发达的年代，作为一种经验口口相传。

　　农耕十二作业是正好配十二地支，并在一个耕作受黍年内次序完成，而非配合十二个月，因为上古授时可能仅十个月。

　　按照这个思路，我们需要把甲骨文的字形，字义进行解读，再结合上古的农耕学以及动物行为学来重新思考。

　　一，子鼠，人类向天地万物学习的精神。

　　二，丑牛

　　“丑”的甲骨金文字形是挥动之手。牛耕技术乃是华夏农耕技术重要的发明，“丑牛”指代是开犁冻土进行春播。

　　三，寅虎

　　“寅”的甲骨金文字形为“矢”，寅虎以弓矢驱虎伥，避邪之意。后世发展为民间广泛传播的虎傩：头戴虎头假面，身披虎皮，以示威猛，手持弓矢，恐吓驱赶看不见的恶魔，祈求种子的破土发芽。青耕后演虎傩在今天羌塘、西藏等广大地区仍有遗存。

　　四，卯兔

　　“卯”的甲骨金文之义为分开。种子发芽破土而出以后，稗草争夺种子的土地营养十分严重。稗草长得与五谷等作物十分相似，造成农人误判，消耗精力与体力，得不偿失。即使在现代农场工业化社会的今天，除草依然是农耕的重中之重。而兔子的饮食习惯是喜吃干草，谷物与小麦仅是偶尔补充。草类，不但能为兔子提供适合它肠道消化的营养，而且可以帮助它磨牙，所以卯兔，代表农耕技术中重要的除草工作。

　　五，辰龙

　　“辰”的甲骨金文是把破土的农具，可开渠引水。“辰”又是“震”的初文，雷震喻雨，龙是海河水运系统的抽象。农耕文明有“靠天吃饭”的十足依赖。故“辰龙”兼有上古农业最重要的兴修水渠引水灌溉及虔诚祈雨双重含义。

　　六，巳蛇

　　“巳”是甲骨金文祭祀的初文，作物经春播、出土、除草、雨水丰足，正生长旺盛的时候，严夏的虫害是农耕生产的大敌。“蛇”为百虫之长，在没有现代化学农药的古代，只有求虫神约束子孙，口下留情。

　　七，午马

　　甲骨金文的午字形是一个套索的形状。在殷商时期，马车已经存在。作物经历人类辛苦培育，终于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了。套马备车，收割的粮食要从农邑由马车运往“京”也就是粮仓中存储了。

　　八，未羊

　　“未”的甲骨金文字形是灌木茂盛。农耕间隙，喂喂羊，多些肉食蛋白质补充。

　　九，申猴

　　“申”的甲骨金文字形是雷电，是“神”的初文，申猴，申斥、吓唬亦或是祈求猴大爷，因为猴太能祸害庄稼了。同“巳蛇”的底层逻辑一样，申猴是很重要的保护粮食的手段。目前中国许多农村地区，面对猴患，依然以申吓为主。所以神话中的玉皇大帝，一定是不懂凡间烟火的，否则他不会让孙悟空去看守王母娘娘的蟠桃园。

　　十，酉鸡

　　“酉”的甲骨金文字形是罐子，为囿。秋收后谷场上剩下的种子招鸟儿，捉两只，养下补充蛋白质。这是农耕文明饲养家禽的源起。

　　十一，戌狗

　　“戌”的甲骨金文字义为守卫。秋，粮食收获入粮仓之后，需要拜托猛犬护卫，不让人偷食。是为戌狗。

　　十二，亥猪

　　“亥”甲骨文形是猪去了头，入冬，农闲，上山捕捉野猪饲养成家猪，这时该杀猪为腊，上祭祖先，过年包饺子啦。

　　以十二个甲骨文字组成地支并与十二种极具农耕技术代表属性的动物地组合其实就是上古先民对农耕技术的编码，是仿生科学性思维后的技术性思维积累，后又与十天干组合成为纪年系统。十二生肖确定无疑属于中华文明本土生发出来农耕科技智慧。

　　今天，我们通过对习以为常的认知和权威给定的答案进行大胆质疑，融合更多学科分析，合理化归纳，在更广泛的科学维度中思考，进而得出更具确定性的答案。当然，这个答案绝非真理，但它存在的意义已经突破了标准答案的框框。

　　同时，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今天，相较于玉帝选生肖说、动物行为学说以及阴阳五行说，该理论可以有力的作为十二生肖缘起中国的依据。

　　当这一成果形成论文时，我和所有参与这项过去只知道十二生肖的正确答案，不知道为什么的同学们一起，在探求“所以然”的路上，对华夏祖先们在十二生肖中体现的“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和谐共生，充满智慧的规律认识膜拜！

　　另外，在我和学生们一起溯源十二生肖的过程中，我们又发现了很多先人们早在甲骨文中，就已经拥有了大量用今天的话说：能够清楚分辨科学思维与技术思维的区别的象形字。

　　目前甲骨文字的确定工作从王懿荣先生以来诸多学者呕心沥血的研究，其字义辨识逐渐完善。但是，甲骨文是祖源文字、象形文字。除了对字义进行研究，还有更广阔地值得研究的空间存在。在用历史学、考古学、物理学、宗教学、声学、化学、材料学、工程学、军事学、地理学、气象学……诸学科交叉研究甲古文字，我们就又有了更新的发现。

　　比如甲骨文的“弓”字。在冷兵器时代，弓箭是国家最重要的军工设备之一，骑射能力是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若想获得更大弹射力就加长加粗弓体、弓弦，整个冷兵器时代，世界上许多国家的人一直沿用这个技术思维。即使如由西亚草原民族入侵埃及时带入的三角弓反曲弓，从今天保存于大英帝国博物馆的出土看也是追求大弓体基础上获得大输出的技术性思维。

　　而双曲面结构反曲弓却是在动力学与材料学掌握的基础上缩小弓体反而获得更大弹射力。从而整体提升国家车、马、步战能力。

　　不同于果子忘了吃，它自己发酵让人类发现酒的过程。如果不是提前有了一些科学认知，没有人会如些费力把木头烤、绑、压……弄成一个看上去‘无力’的双曲结构，用一张小体积弓去‘妄想’获得更强大机械能的输出。双曲面结构反曲弓必须要对结构力学和材料科学有充分地认识情况下才可能创造。

　　双曲面结构反曲弓的发明不是既有技术的延伸，而绝对是科学的思考后的创作。

　　众所周知，甲骨文属于象形文字、契刻文字。在上古工具条件简陋的情况下，在坚硬的龟甲牛骨上契刻，向上帝和祖先真诚沟通。如果当年的商朝的弓不是双曲面结构反曲形状。就根本没有必要费力将该字契刻得如此曲曲折折。不但浪费体力而且使造出来的字与实物相去甚远。要知道，甲骨文字重在写形而非装饰。只有当时商朝人的“弓”确实是双曲结构时才能如此不惜力气，契刻如此繁复。因为这是商人的骄傲。

　　古代中国人虽有四大发明，但只是技术思维，中国古人不具备科学思维，这是目前许多搞科研的学者共识，并成为科普圈子的定律，而殷商双曲面结构反曲弓有力地否定了这一理论！

　　目前我们已整理出近20个类似的，在考古文献缺失的情况下，通过甲骨文的字形融合各学科，进行了更深层次的逻辑论证。

　　各位朋友们，在这场关于十二生肖的探索之旅中，大家是否体会到了科学思维的魅力？科学思维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对传统的升华 —— 它能帮助我们挖掘传统文化背后的本质，重新认识传统文化的价值，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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